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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法改革视野下裁判文书伦理化的尝试与走向

        时间:  2016/3/21 10:23:36  
        司法改革视野下裁判文书伦理化的尝试与走向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袁 博
         
        “法官后语”是附加于裁判文书规范格式后的一段针对当事人的偏重道德感化、伦理教育或者个案启示的简短文字,它代表合议庭全体法官的道德评判或者法律方面的意见,是对裁判理由和结果的补充说明,但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例如,在一份公婆诉儿媳返还死亡赔偿金的民事判决书上,法官在后语部分写道:“金钱无法替代感情,摒弃前嫌,真诚以待,敬老爱幼,重修亲情是本案当事人及原告其他子女今后应深思的问题,也是需共同努力的目标。”
         
        “法官后语”在司法实践中的尝试与争议
         
        “法官后语”带有道德教化和伦理色彩,实为对传统文书规范形式的一种突破,因此,“法官后语”自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首次在司法裁判文书中使用后曾一度引发一些争议。异议的观点认为,道德观念千差万别,不同群体道德水平参差不齐,城乡之间道德标杆也截然不同,在这种背景下,法官进行道德教化,难免举步艰难,只能就事论事,实质上消解了司法文书本该一以贯之的统一。那么,应当如何看待“法官后语”的作用?
         
        伦理化的合理性:天理、人情与法律的融合
         
        考察中西方法制史不难看到,裁判文书的伦理化,有其存在的历史根源和现实价值。在西方,与“法官后语”在功能上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附带意见”。这种体例就是把判决理由分成两个部分,即“决定理由”和“附带意见”。只有“决定理由”部分才具有既判力,构成判例规范;而“附带意见”则没有这种权威。在这一部分,法官只是单方面地表达某种宗教信仰、法律警告、伦理劝诫、道德观点,或表达某种个人情感,其价值仅仅是说服性。在我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对一些情有可恕,法不可恕的案件,不但重视法理方面的阐述,而且注意融情、理于法之中,结合具体案情对当事人进行语重心长地教育,取得了很好的社会效果。
         
        法律与道德,虽然早在人类社会的成熟阶段就已分道扬镳,但是法律对人类行为的规范,却无法远离道德的影响。特别是我国近年来司法实践中出现的一些引发舆论热议的“难办”案件,更是体现了民众道德观念对于司法裁判的影响。对于很多案件,如果无视民众的朴素道德观念,很可能演变成舆论热点。
         
        另一方面,实践中,大量裁判文书套用固定的表达格式,使用“于法无据,不予采信”“鉴于本案的具体情况”“性质严重、恶劣”等过于专业的语言和程式化表达,有时会与社会常情常理相悖,也使人难以了解法官裁判的考量和思路。因此,法官应当努力使裁决以公众能够从情感上接受的方式实践正义,不但要与天理、人情相协调,还要注重赢得当事人情感上的信任与共鸣。显然,对于体现多元化价值的道德话语,需要一个不同于传统裁判理由的载体来另行容纳。传统的裁判文书规范有余,而与案件当事人的互动不足。事实上,即使是有强烈败诉预感的当事人,往往也需要在法律判决之外获得某种情感安慰。例如,当事人往往关心自己的意见是否被纳入合议庭的讨论范围,法官中是否有不同意见。即使支持自己的意见只占少数,当事人仍然有了解的心理需要,因为他们常常期待对己有利的司法思考得到各种形式的表达。而“法官后语”作为裁判文书伦理化的一种创新形式,在给出法律上的盖棺定论后又通过另一种方式对当事人的疑虑进行解答,使得当事人压抑的心境能够获得某种释放和平复,在情理上的委屈能获得法院的某种认可和理解。而法官内心情与法的冲突以及道德不敌法律的无奈也通过这种形式在当事人眼中以“看得见的形式”具体展现,有助于其从内心理解并接受裁判。
         
        伦理化的未来走向:从实践尝试到制度创新
         
        当下,司法改革进程如火如荼,群众路线、司法公开、司法透明等关键词成为审判改革的趋势和走向,在此背景下,裁判文书伦理化所承载的,决不仅仅是简单的个人感慨、粗浅的道德评价或者形式上的伦理教化,而具有更为深远的意义。具体表现为三大功能:一是用伦理内容支持法律内容,用伦理理解支持法律理解;二是用伦理内容补充法律内容,在法律内容无法或者难以触及的地方,让伦理内容发挥功能;三是通过极富情感和文学化的话语给予慰藉,使得规范的法律用语变得生动而富有人情味。
         
        确凿的事实和理性的逻辑指向求真的路径,而个体的尊重和价值的关怀则更多关联着向善的过程。裁判是法官通过审判规则发现法律真实,体现在裁判文书的制作上,就是通过裁判理由阐明司法认知、逻辑推论,以求真为主要内容。而“法官后语”等伦理化内容则侧重寻求善的价值关怀,是裁判理由的情感递进,是在求真基础上的向善。在当前我国社会的转型阶段,新的道德观、法律观还未完全形成,传统的道德理念与法治信条仍存在严重冲突,在此背景下,裁判文书伦理化就是要在判决书中对当事人施以伦理道德教化、矫正当事人的错误理念,唤醒人性的良知,最终将法律的“他律”转化为当事人内心的“自律”。因此,笔者认为,在当前司法改革的形势下,不但要保留和坚持已经行之有效并且日臻完善的“法官后语”,还要积极稳妥地探索更多的伦理化形式作为裁判文书的有机组成部分,不断推进裁判文书的改革和创新。
        来源:人民法院报
        责任编辑:李彩霞